[王喻]星火(上)

·一个抓妖的故事,并不科学


喻文州走进天坛公园,被迎面而来的冷风拍出了一个喷嚏。G市人没有点抗寒天赋,装备上春装就觉得有风在往骨头缝里钻。

然而这其实是个很理想的B市早春天气,没有雾,没有霾,没有糊人一脸的大风沙。老头老太太们于是终于可以从屋里走出来活动下经了一冬快要锈死的筋骨,享受一下新鲜空气。喻文州穿过广场舞团队和合唱团团队,在两个因为悔棋吵得面红耳赤的老大爷旁边捕获一个老神在在的王杰希。

显然是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他来了——微草蓝雨这么多年互相别苗头没有白别,两家队长都长出了一套只针对对方的雷达系统。王杰希顺手端起身边的保温杯呷了一口茶水,转过身来,用面无表情传达了“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的中心思想。

喻文州正确的接收并解码了这一信息,笑得如同春风拂面,“来找你帮个忙。”

“坐。”王杰希把保温杯拧上扒拉到一边,“说。”

他不是故意惜字如金来拗造型,实在是前一阵子气温如同过山车,感冒病毒飓风过境,微草队长不慎中招,现在喉咙疼得恨不能打手语。喻文州察觉了,坐下以后递过来个小铁盒子。

王杰希接过来一看,是盒喉糖。再看喻文州,确实脸色微白眼下青黛……B市土著都倒下了,岭南终年温暖之地出来的人怎么能幸免呢……

两个感冒病患相对而坐,分了一盒喉糖。王杰希终于感觉喉咙回到了自己身上,于是直奔主题,“什么忙?”

“这就说来话长了……”喻文州抿了口自带的热咖啡,摆出“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的架势。

“那你长话短说。”王杰希冷漠地制止了他。

喻文州从善如流。

事情概括起来很简单。蓝雨地界上一片地施工挖地基,惊动了一只蜃。喻文州带队到场,按照程序先试图交流。按理说联盟最具亲和力奖得主亲自到场,本不应该出什么意外,谁知这只蜃完全拒绝沟通,鱼死网破的直接试图正面对抗。对于这种并不具有攻击力的精怪他们并没有击毙的权利,打起来难免束手束脚,最终让它走脱。蓝雨跟踪它的动向,发现它直奔首都而来……于是喻文州只好过来出个公差。

老对头干活出了纰漏,作为宿敌王杰希按理应该予以嘲笑。但王杰希没有。不仅因为他是个品格高尚的人,还因为实在是感同身受。

城市不断发展所伴随的大兴土木不只侵占了野生动物的居所,受害的还有各种人外之物。对于这些一夕之间失去安居处的受害者们,他们这些驱魔收妖抓鬼届人士很难出手伤害,并不仅仅是因为逐渐完善的行业规则限制,还因为难免心存同情。

但是工作还是要做的,不能动手,那就只能动嘴。就比如王杰希最近遇见的一只同样家被地基挖没了的狐狸精。这位仁兄之前围观了一场拆迁,于是开始主张自己也有得到补偿的权利,因此成了一个钉子户。王杰希费了很大力气才和他解释清楚为什么他从明代嘉靖年间就住在这,现在却要有一个叫做“产权证”的东西来证明自己确实住在这,并且因为没有“产权证”所以拿不到赔偿款……

驱魔收妖抓鬼的行当听起来很酷炫对吧?事实上日常工作和居委会也没什么区别……

居委会主任一号王杰希问,“然后呢?”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喻文州自己就能搞定,用不上他帮忙。

居委会主任二号喻文州果然露出了一脸有苦衷的表情。

这个事情难办在两点。一是因为这只蜃比较特殊。事实上它已经死了,但是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蜃制造幻境,偶尔也会把自己坑进去。但是在如此大事上坑了自己如此长时间的是不多见的,所以联盟希望取得它的同意,来配合一些研究。二是,喻文州现在感应不到它了。

“事情就是这样。”喻文州总结陈词,“请你帮忙算一算它在哪里。”

王杰希表示明白了,随后闭上眼睛掐起手指。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东南,一直走,你会遇上它。”

喻文州道了谢,拿起已经不那么热的咖啡,准备离开。起身之后他顿了一下,“杰希啊,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

王杰希示意你问。

“你那个动作。”喻文州指了指他的手,“是必须做的吗?”

你刚才还让我算一算。王杰希腹诽,我不掐指怎么体现在算。“不是。”他说。

“我就是装作在算的样子,免得别人问。”

喻文州:“……”

王杰希愉快地觉得扳回了一局,拎起他的保温杯,“你等下,我和你一起去。”

喻文州有点惊诧,“可是……”

“要打起来的话你上,我就负责领个路。”王杰希迅速站稳了自己的定位,挥手示意喻文州,无妨,跟上。

 

微草蓝雨梁子结的源远流长。然而——没错,这里总要有个套路的然而,两位队长的私交其实不错。

如果要准确度量一下这个“不错”,在王杰希这边大概就是“任务出了问题,似乎受伤但又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了不让底下小朋友们担心不想声张,在这种情况下经过深思熟虑可以进行求助”。

在喻文州这边就是“接到求助时立刻赶来全力援手”。

很巧,王杰希遇到的问题正好是喻文州的专业范畴。为求稳妥,喻文州还联系了那时已经退隐江湖的魏琛。两人经过研究之后的出的结论不怎么乐观:王杰希中了一个精神暗示,以接近巫术或者诅咒的形式存在,在他使用某个范围内的术时就会发动,效果致命。这个范围大约等于王杰希除感应术之外的所有法术。解法存在且唯一:以命换命。

王杰希自然做不出拿别人的命换自己的这种事,因此他只能提前退居二线。高英杰临危受命代队长职务。但幸好王杰希平时虽然单亲爸爸做派,对于小朋友们该锻炼的时候也不手软,微草的过渡还算平稳。

喻文州跟在人形GPS王杰希身后,很快找到了地方。是个小小的街心花园,放着一架卡通螺旋滑梯,秋千在风里摇啊摇。他们感受到了蜃景的存在,因此停在入口,没有贸然进去。

蜃景就是蜃制造出的幻境,以进入者的思维为蓝本不断延伸,千变万化。一般来说蜃的能力有限,只能针对一个人,因此进入这种幻境最好两人组队,以便在其中一人陷入幻境时及时唤醒。

但像喻文州一样的巫术使用者是个例外。因为幻境归根结底是一种施加在精神上的影响,巫术使用者则往往精神力强大,不易受到影响,甚至可以利用自己的精神力压制以至于吞噬一个幻境。精神力的领域里力强者胜,非常简单粗暴。

只是现在的问题是……为了寻求合作,喻文州不能简单粗暴地压制蜃景。“压制”这种行为和一见面就照脸猛抽没什么区别,抽完之后再想坐下来好好说话就比较难了。这就意味着他作为巫术使用者对于蜃的优势消失了。更何况一只刚刚醒来的、已经死了但在幻觉里认为自己没死的蜃,能强到制造出蜃景也是一件反常的事情。喻文州没有托大的习惯,他看了眼王杰希,“可以联络小高队长请求支援吗?”

王杰希沉吟。高英杰那边在跟一个凶兽伤人的案子,人手很紧,恐怕抽不出来。

当然他们也可以现在转身离开,等到那边空出人再来解决这只蜃。只是凶兽伤人案现在看来很复杂,不知道还需要多久。这只蜃的气息在逐渐衰弱,等到那时也许连王杰希也追踪不到它了。

王杰希把利害关系在心里过了一遍,下了结论,“进去吧,我跟着你。”

喻文州想到这人身上还背着个诅咒,就觉得这事看起来哪里都不妥,“不行。我一个人可以。”

“蜃景通常没有杀伤力,所以一般来说你只是需要一个T来帮忙抗怪,或者一个能移动的人形闹钟负责叫醒。”王杰希和他讲道理,“虽然现在的情况不是通常,不过今天过后再想抓住它就难了——自保和不拖后腿我还是能做到的。”

喻文州和他大眼瞪小眼瞪大眼,片刻之后让了步,“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多余,但是跟紧我,好吗?”

王杰希习惯了做走在最前面开路的那个人,难得遭遇了一回和颜悦色的“跟紧我”,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索性用行动代替语言,示意喻文州先走,自己跟上。

他们两人走进蜃景。随后感觉一脚踏空。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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